第一二○章 地下农场爆炸-《刑侦:别信你自己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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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通风管道的格栅落下,砸在沈鸢脚边。眉眉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,像从未出现过。

    沈鸢没有时间消化这个信息。她拖着顾淼,爬向B-7区,用肩膀撞开那扇标注"高压危险"的维修门。门后是垂直的爬梯,向上延伸至少五十米,通向农场入口的伪装建筑——一座废弃的化肥厂。

    她把顾淼绑在自己背上,开始攀爬。

    右手,左手。右手,左手。

    断掉的肋骨在摩擦,肺叶里的血在沸腾,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色的雪花。但她数着梯级,像数着某种古老的咒语:四十七,四十八,四十九……

    头顶传来光亮。月光,或者晨光,她分不清。

    她撞开最后一道井盖,把顾淼推上地面,然后自己翻滚出来。化肥厂的废墟在身后燃烧,像一座迟到的焚尸炉。

    "还有……十秒……"她对着空气说,不知道是在提醒谁。

    然后她转身,看向井口。

    林骁还在下面。

    芯片的二次爆炸,会把整个农场的地下结构压缩成一个直径两百米的弹坑。没有逃生通道,没有奇迹,只有她背上的顾淼,和远处正在逼近的警笛声。

    "沈鸢!"顾淼突然喊出声,纱布下的双眼流出鲜血,"他在爬!他在爬!"

    她低头。

    垂直的爬梯上,确实有一个身影在移动。很慢,很艰难,像被抽掉骨头的蛇,但确实在向上。那只残缺的左手抓住梯级,右手——沈鸢这才注意到,他的右手也不完整了,中指和无名指以诡异的角度弯折,是爆炸时被碎片切断的。

    但他还在爬。

    "五秒。"沈鸢数着。

    她扑向井口,把上半身探进去,手臂伸向那个正在接近的身影。距离还有三米,两米,一米——

    林骁的左手抓住她的手腕。

    他的体重把沈鸢整个人拽向井口,她的腹部卡在边缘,断掉的肋骨终于刺穿皮肤,血喷在林骁脸上。他眨眨眼,金色的数据流在瞳孔里最后一次闪烁,然后熄灭,露出下面漆黑的、属于人类的眼眸。

    "阿鸢,"他说,声音轻得像叹息,"你的血……是甜的。"

    这是天使骨戒断后期的典型症状,幻觉,味觉错乱,人格解体。但沈鸢笑了,因为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叫她的名字,而不是"目标"或"法医"或"沈小姐"。

    "抓紧。"她说。

    她用尽最后的力气,把林骁拖出井口。三个人滚倒在化肥厂的废墟上,像三具被遗弃的木偶。

    然后,地下传来最后一声轰鸣。

    不是爆炸,而是塌陷。净化协议与芯片引爆的叠加效应,让整个农场的地下结构像被抽走地基的沙堡,向下沉降,再沉降,直到与地下暗河连通。沈鸢感觉身下的地面在倾斜,在龟裂,在变成某种液态的、吞噬一切的存在。

    "河!"顾淼突然喊,"暗河!流向东边!"

    沈鸢转头。化肥厂的东侧围墙已经倒塌,露出后面湍急的地下河出口——那是农场冷却系统的水源,此刻正裹挟着泥土、碎石、和某种淡金色的絮状物,向东方的海岸线奔涌。

    她认出了那些絮状物。是母床的培养液,是罂粟干细胞的浓缩液,是天使骨的原始形态。净化协议没有毁掉它们,只是改变了它们的物理状态,让它们变得……更具传染性。

    "不能……让它入海……"她试图站起来,双腿却不听使唤。

    林骁的手按住她的肩膀。他的体温低得吓人,像一具刚从冰柜里拖出来的尸体,但声音却异常清晰:"眉眉……给了我一枚种子……真正的种子……在芯片里……"

    他从胸口扯出那枚已经变形的追踪芯片,芯片表面沾满鲜血和脑组织,但在某个角度下,能看见内部嵌着一粒米白色的晶体——那是双Y种子最原始的形态,未经任何人工修饰的罂粟干细胞,也是唯一能合成天使骨解药的生物基质。

    "扔进河里,"林骁说,"它会吞噬所有……变异体……然后自我毁灭。"

    "你怎么知道?"

    "妈妈……在芯片里……告诉我的。"他的瞳孔又开始扩散,金色的光点在边缘聚集,"她一直在……一直在芯片里……等着有人……把她放出来……"

    沈鸢接过芯片。

    那东西在她掌心发烫,像一颗微型的心脏在跳动。她看向暗河,看向那些正在漂向大海的金色絮状物,看向远处城市的天际线——那里,第一缕阳光正刺破云层,像某种古老的审判。

    "我会回来。"她说。

    然后她滚入河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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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水是冰冷的,带着地下矿脉特有的硫磺味。沈鸢不会游泳,或者说,她的身体已经不允许她做任何协调运动,但她把芯片含在嘴里,用双手抓住河底的岩石,一点一点向前爬行。

    净化协议让她的血液变得异常,暗金色的光点从她的皮肤毛孔里渗出,在水下形成诡异的光晕。那些光点接触到金色絮状物时,会发生某种中和反应,像酸与碱的相遇,发出轻微的嘶嘶声。

    她爬到河中央最深的位置,这里的水流最急,絮状物最浓。她吐出芯片,看着它缓缓下沉,像一颗迟到的眼泪。

    芯片接触河底的瞬间,米白色的晶体爆裂开来。

    不是爆炸,而是绽放。无数根透明的丝状物从晶体中射出,像某种深海生物的触手,抓住周围所有的金色絮状物,缠绕,吞噬,同化。沈鸢感觉水流的温度在升高,在沸腾,那些丝状物正在以指数级速度繁殖,把整个暗河变成一张巨大的、活着的网。

    她试图往回爬,但手指已经失去知觉。丝状物缠上了她的脚踝,不是攻击,而是……识别。她感觉到某种古老的生物信息素在扫描她的DNA,在比对,在判断。

    然后,丝状物松开了。

    它们认出了她。沈平之的女儿,双Y符号的原始设计者之一,净化协议的激活者。她是它们的……母亲?姐妹?还是……下一个宿主?

    沈鸢没有答案。她只感觉到疲惫,像沉入某种温暖的、羊水般的液体,所有的疼痛都在远离,所有的记忆都在褪色。

    她想起七年前,第一次在解剖台上遇见林骁。那时他还是缉毒支队的卧底,伪装成尸体躺在停尸柜里,右手缺了两根手指,却还在用摩斯电码敲打车厢壁。

    她想起三年前,他在雨夜里把婚戒套进她的手指,说:"等我回来,我们就去领证。"

    她想起三天前,他在培养舱里睁开眼睛,瞳孔里滚动着数据流,却还用口型说:跑。

    现在,她终于跑不动了。

    水面在她头顶闭合,像一本书的最后一页。她下沉,下沉,直到背部触到河底柔软的淤泥,直到丝状物温柔地包裹住她的全身,像某种来自父亲的、迟到的拥抱。

    "……鸢……沈鸢……"

    有人在叫她。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混着水波的震荡和某种机械的轰鸣。

    "……坚持住……我们找到你了……"

    她试图睁开眼睛,但眼皮被丝状物粘住了。她试图呼吸,但肺部充满的不是水,而是某种粘稠的、富含氧气的液体——丝状物在给她做人工呼吸,在维持她的生命,在……改造她?

    "……芯片……起效了……金色絮状物……在撤退……"

    声音更清晰了。是顾淼,她的声带被天使骨损伤,但此刻却带着某种狂喜的颤抖。

    "……林骁……林骁在下面……他把你推上来的……"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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