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夜风穿过林间,带走了篝火余烬最后一丝温度。 吕崇靠在树干上,面色惨白如纸,额头冷汗涔涔而下。他的嘴唇微微颤抖,想说什么,却又说不出口。那四个字,如同四枚钉子,将他的魂魄钉在了原地。 “你会后悔。” 端木瑛当年说这四个字时,他不懂。他以为那只是一个将死之人无谓的诅咒,一个失败者最后的呓语。 此刻,他懂了。 那个被他亲手“提取”残魂、沦为吕家研究材料的女人,并非在诅咒他。她是在……预言他。 预言他终有一日,会站在被她选中的人面前,面对那双与她如此相似、却又更加深邃的眼睛。 吕良没有动。 他只是站在那里,静静地看着吕崇。那种“审视”的目光,如同最冰冷的解剖刀,一层层剥开吕崇这十几年来刻意埋葬的所有记忆。 “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?”吕良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如同在自言自语,“在她的记忆碎片里,我看到了你。” 吕崇的身体猛地一颤。 “不是现在的你。”吕良继续说,“是十几年前的你。那时候你刚到吕家没多久,年轻,锐利,一心想要往上爬。你被派去看守她,每天给她送饭,看着她被各种人‘研究’。” 吕崇的嘴唇动了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 “她恨你吗?”吕良的银眸凝视着他,仿佛能看穿他灵魂最深处的每一道褶皱,“不。在她的记忆里,你只是一个符号——吕家的工具,权力的走狗,可怜又可悲的蝼蚁。她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去恨你。” 这句话,比任何诅咒都更让吕崇崩溃。 因为那意味着,他这十几年来偶尔冒出的、关于“那个女人会不会在死后化作厉鬼来索命”的恐惧,完全是自作多情。他在她眼中,从来就不值得被恨。 “但是,”吕良话锋一转,声音中多了一丝冷意,“你做的那些事,都在。烙印在她的残魂里,也烙印在你自己身上。” 他抬起右手,掌心那隐没的暗红纹路微微浮现。一缕极其细微的、近乎透明的能量,从他指尖溢出,如同无形的丝线,飘向吕崇。 吕崇本能地想躲,却发现自己完全动不了。那不是力量压制,而是来自灵魂层面的……某种“认知”——他意识到,自己此刻的“逃避”,毫无意义。 那缕无形的丝线,轻轻触碰了他的眉心。 没有痛苦,没有灼烧,没有任何不适。 但吕崇看到了。 他看到——十几年前的那个自己,站在昏暗的地牢里,面前是那个被无数锁链贯穿、形容枯槁的女人。他伸出手,明魂术的灰白色光芒涌出,探入她那残破不堪的魂魄。 他看到——那女人的眼睛,在那一刻睁开。那双眼睛中,没有怨恨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他当时无法理解、此刻却如同重锤般砸在心头的……“悲悯”。 他看到——自己脸上那一刻的表情。不是残忍,不是快意,而是一种让他此刻感到恶心的、小心翼翼的“讨好”与“渴望被认可”。他渴望通过这件事,获得堂主的赏识,获得家族的认可,获得……他认为自己应得的一切。 他看到了自己。 那个十几年前的、年轻锐利却早已卑微到尘埃里的自己。 “呜——” 一声压抑了太久的、如同野兽般的呜咽,从吕崇喉咙深处涌出。他的身体剧烈颤抖,泪水如同决堤般涌出眼眶,顺着惨白的脸颊滑落。 那两名年轻的吕家子弟,此刻已经彻底呆住了。他们从未见过吕崇这个样子——那个在他们眼中永远阴沉、冷酷、高高在上的副堂主,此刻竟然如同一个被抽去所有支撑的婴儿,瘫坐在那里,失声痛哭。 吕良收回那缕无形的丝线,眼中的冷意稍缓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……复杂。 他不是在折磨吕崇。 他只是让他“看到”自己。 “端木前辈没想让你后悔。”吕良轻声说,“她只是……看到了。” 看到了你灵魂深处那被扭曲的、卑微的、渴望被认可的伤痕。看到了你在这条路上,终将走向的尽头。看到了你此刻的崩溃,早已写在你每一道选择的轨迹里。 她说的“你会后悔”,不是诅咒,不是预言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