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0章: 酒桌折腰,烟火谋生-《槐香漫时遇卿安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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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蓉城四月的晨雾裹着湿冷,老巷的青石板踩上去发滑,江霖的小馆敞着门,前厅木桌上摊着两张纸,一张写着后厨打荷的小兄弟、前厅张阿姨李阿姨的名字,备料、传菜、收桌、待客的分工寥寥几笔,招兵买马的事落得踏踏实实;另一张列着餐饮圈的供货商,熟名旁画着勾,生面孔圈着圈,是开馆前最关键的筹谋。老方叼着烟坐在对面,指尖点着那几个生面孔,烟圈吐在晨光里:“老江,这些主儿没打过交道,怕是不好谈,你心里要有数。”

    江霖指尖摩挲着桌沿,抬眼时眼底藏着笃定,指尖轻轻敲了敲写着人手的纸:“再难也得谈成。家里老婆孩子要过日子,这帮跟着我的人,也不能让他们白信我。”老方看着他,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,重重点头,什么都没说,却懂他话里的分量——后厨小兄弟是他带过的,前厅阿姨是心玥托人找的靠谱街坊,还有自己,这一摊子人,都是奔着他江霖来的。

    招人这事顺顺当当,后厨小兄弟早早来熟悉灶台,切菜备料的动作还带着当年跟他学厨的模样;前厅两位阿姨每天来擦桌摆碟,跟隔壁街坊唠着嗑就把小馆的人气先攒了几分。难的是供货商,生鲜要鲜、调料要地道,还要能松账期,这些都得在酒桌上磨。酒局分了两场,相熟的定在常去的中档酒楼,生面孔的,便要去蓉城稍有名气的酒楼,冷盘是椒麻乳鸽、陈皮醉虾,热菜备了清蒸石斑、松茸炖盅,清一色的高端硬菜,衬着谈合作的体面,只是这体面背后,全是绕不开的刁难。

    相熟的酒局,满室都是熟稔的声音,有人递烟,有人倒酒,一口一个江厨,热络得很。调料商李哥端着啤酒杯碰过来:“江厨,开业的调料我给你留最好的,账期你随便说,咱这交情,不用多说。”江霖笑着回敬,一杯啤酒下肚,心里暖烘烘的,这些年在灶台边攒下的情分,从来都不是虚的。几杯啤酒喝下来,合作的事三言两语就定了,有人说开业去帮忙,有人说帮着在圈里吆喝,都是实打实的情分。

    可生面孔的酒局,从坐下就透着一股子冷。主位的生鲜供货商斜睨着他,眼底翻着白眼,没等江霖开口,先端起了白酒杯,语气里的嘲讽直钻耳朵:“哟,这不是以前大酒店的江大厨吗?怎么如今屈尊开起小馆了?听说当年招牌菜都炒砸了,把自己名声都砸没了,才被赶出来的吧?”

    这话像根刺扎在心上,当年的难言之隐被当众扒出来,江霖指尖攥了攥,却没接话,只拿起啤酒瓶,拧开瓶盖往自己杯里倒,语气放得软和,全是谈合作的诚恳:“哥,咱今天不说别的,就谈生鲜的事。我白酒实在扛不住,胃里受不住,就用啤酒陪哥喝几杯,你这边的货品质好,我想长期拿,价格和账期上,还望哥多帮衬一把。”

    话刚落,对方就按住他的啤酒瓶,脸瞬间沉下来,语气强硬:“谈合作喝啤酒?这叫什么诚意?江大厨,我这生鲜蓉城想拿的人挤破头,你要是真有心想谈,就换白酒。一杯白酒,我给你单价降一个点,三杯,账期延两个月,不喝,那这事儿就别谈了,你另找别家。”

    旁边的人跟着附和,有人看热闹,有人假意劝和,江霖捏着啤酒瓶的手紧了紧,喉结滚了滚。他知道,这供货商手里的生鲜渠道是蓉城最好的,少了这渠道,小馆开业的食材就成了大问题,后厨的小兄弟、前厅的阿姨,还有家里的老婆孩子,都等着这小馆开起来。他松了手,把啤酒瓶推到一边,拿起白酒壶给自己斟满,一杯仰头饮尽,辛辣的酒液烧过喉咙,烫得胃里一阵痉挛,他强压着,把杯子扣在桌上。

    “哥爽快,我听哥的,只求哥在货的品质和送货时间上,多上点心。”

    对方看着他这模样,更来了劲,又推过来一杯:“痛快!再来一杯,开业头一个月的葱姜蒜,我免费给你送,管够!”

    江霖咬着牙,一杯接一杯地喝。白酒的后劲来得快,额头沁出冷汗,视线开始发飘,胃里翻江倒海的疼,可他依旧挂着笑,陪着话,细细谈着生鲜的规格、每日的供货量、结账的细节,半点不敢含糊。他记不清喝了多少,只记得最后对方松了口,答应了最优的价格和两个月的账期,走出酒楼时,被老方扶着,蹲在街边的树影下吐得昏天黑地,胆汁都快吐出来了,嘴里满是白酒的辛辣味。

    老方拍着他的背,心疼得直叹气:“老江,你这又是何苦。”

    江霖扶着墙慢慢站起来,擦了擦嘴,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,晚风刮在脸上,却让他脑子清醒了几分。他看着老方,眼底带着红血丝,却字字坚定:“不苦。为了家里,为了跟着我的这帮人,我扛得住。大家信我,跟着我,我就不能让他们吃亏,这小馆,必须做起来。”

    老方看着他,心里一阵发酸,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,千言万语,终究只化作一句:“走,我送你回家。”

    那些日子,江霖像是泡在了酒里。白天强撑着宿醉的头疼,去小馆里和后厨小兄弟磨合动线,教他自己的备料习惯,哪个调料该放多少,哪个菜该用什么火候;跟前厅两位阿姨唠嗑,说着街坊待客的分寸,怎么摆桌更舒服,怎么收台更麻利。他脚步虚浮,却把每个细节盯得死死的,灶台边的他,依旧是那个掌勺十几年的江霖,手稳,心更稳。

    晚上便奔赴一场场酒局,被人冷嘲热讽,被逼着喝一杯杯白酒,他都忍了,不辩解,只一笑而过,转头依旧是谈合作的诚恳模样。所有的委屈,所有的疲惫,都藏在推开家门的那一刻——老巷的居民楼里,屋里的灯永远亮着,心玥坐在客厅的小沙发上等着他,手边摆着温好的蜂蜜水,听见动静,便起身迎上来,轻声喊:“老公,你回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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